我們可以先暫時把陶瓷分成「陶」與「瓷」兩個方向來理解，而後也會慢慢發現，兩者其實並不是完全分開的東西，而是沿著不同的技術與材料理解逐漸發展，最後又有些殊途同歸。
其實，「陶」在一開始並不是指現在所說的陶藝。《說文解字．阜部》中記載：「陶，再成丘也」，原本的意思比較接近地形，是指重疊的山丘。直到後來《龍龕手鑑》中出現「陶，瓦器」的解釋，才開始與燒製的器物產生直接關聯。相較之下，《說文解字．瓦部》對「瓷」的解釋已經直接指向由土燒成的器物。從文字本身的演變來看，可以發現「陶」與「瓷」成為材料概念，其實經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差。
還記得國中歷史課本中提到的新石器時代，例如仰韶文化與龍山文化，常被稱為彩陶文化與黑陶文化。當時其實一直有個疑問：開始出現顏色，直覺上好像是一種技術進步，那為什麼彩陶反而出現在龍山黑陶之前？後來才慢慢理解，顏色並不單純代表裝飾，而往往與材料組成以及燒成方式有關。早期的人們在採集原料時，尚未完全掌握篩選與提純的方法，在氧化氣氛燒成下，不同礦物與含鐵成分會讓器物呈現出較為斑斕的色彩（關於氧化還原可參考日後將推出之文章）。
隨著燒製技術逐漸進步，龍山文化開始出現較成熟的還原燒成方式。在缺氧環境中，陶土中的鐵氧化物發生價態改變，使器物呈現深灰甚至黑色，也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黑陶。換句話說，外觀的改變其實反映的是對火與材料控制能力的提升。
而瓷器的出現則晚得多。一般認為，真正具備瓷器特徵的高溫燒成技術約在東漢晚期逐漸成熟，並在唐代之後發展成較為穩定的製瓷系統。若從時間順序來看，可以說陶的歷史確實早於瓷。
當技術持續累積，人開始學會選擇更適合燒成的原料，也逐漸透過淘洗降低雜質含量。相對而言，瓷土通常含有較少的著色雜質與鐵質，因此燒成後呈現較高的白度；而陶土往往含有較多金屬氧化物，使其燒後呈現紅色、褐色或較深的色調。所以在陶藝實務中，我們常會用顏色作為第一層判斷：白度較高的土多被稱為瓷土，而紅、橘或棕色的土則被粗略歸為陶土。不過這樣的分類其實是一種方便理解的方式，實際上兩者之間存在連續變化，而不是絕對界線。
平常手作時拿到的瓷土多半偏灰、陶土偏向土色，主要是因為土體中仍含有水分，影響了光線的反射與視覺感受。當完全乾燥後，瓷土通常會接近白色，而陶土則轉為較淺的土色。
因此，陶與瓷並不是彼此對立的兩種材料，而更像是沿著「原料選擇、燒成溫度與材料ㄉ理解」逐步演化出的不同階段。理解這條漸進的過程，也許正是理解陶瓷這個媒材的開始。
參考資料：
[1] 劉莉、陳星燦，《中國考古學》。北京：生活・讀書・新知三聯書店，2012
[2] W. D. Kingery, H. K. Bowen, and D. R. Uhlmann, Introduction to Ceramics, 2nd ed. New York, NY: Wiley, 1976.
[3] N. Wood, Chinese Glazes: Their Origins, Chemistry and Recreation. London: A&C Black, 1999.
[4] W. M. Carty and U. Senapati, “Porcelain—Raw materials, processing, phase evolution, and mechanical behavior,”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eramic Society, vol. 81, no. 1, pp. 3–20, 199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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